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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手座中的儒家

 
 
 

日志

 
 

鱼得乐:最早将中国红色摄影家推向阿尔勒国际摄影节的人  

2010-03-30 22:48:42|  分类: 视觉·影像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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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刊于:http://http://xmzk.xinminweekly.com.cn/wh/201002/t20100209_2617340.htm

鱼得乐:发现中国摄影

撰稿·燕舞

“北方小农”和“上海小资”徐肖冰间的60年楣适?/P>

2010年春节前的一个周末,曾任法国驻华使馆文化专员(1991—1994年)和法国驻上海总领事馆文化领事(2002—2007年)的法国前外交官、历史学者鱼得乐(Claude Hudelot),在北京法国文化中心放映他和法国著名纪录片导演让—米歇尔·韦克希埃合作拍摄的纪录片《毛泽东的摄影师:侯波、徐肖冰》。纪录片的旁白由1991年的龚古尔奖得主撰写。

次日,鱼得乐发布他根据有关毛泽东的影像研究中国现当代史的新书《毛泽东》。这位1942年出生的前外交官,曾在法国、阿尔及尼亚、印度、中国、日本生活过,本科毕业论文写的是“陈独秀和‘五四’运动”,1970年代就出版过《长征:中国当代史》和《1949年的世界》等作品;也曾制作过多种深度报道中国的文化和历史节目。

《毛泽东的摄影师:侯波、徐肖冰》记录的是发生在“北方小农”侯波和“上海小资”徐肖冰之间持续了60多年的爱情故事。北平和平解放后,侯波任北平电影制片厂摄影科科长,继而调入中南海任中共中央办公厅警卫局摄影科长,成为中南海第一位女摄影师,专门负责为毛泽东及其他中央领导拍照,其代表作为《开国大典》。直到1961年,侯波才调离中南海,改任新华社新闻摄影编辑部高级记者。

而徐肖冰(1916—2009年)1937年参加八路军,次年加入延安电影团,并跟随袁牧之、吴印咸等拍摄《延安与八路军》等纪录片;1942年,徐肖冰和侯波结婚;1953年,转至中央新闻记录电影制片厂工作。1939年至1961年间,徐肖冰与侯波先后担任毛泽东的专职摄影师。

新华社资深编辑、摄影理论家曾璜在小范围内观看《毛泽东的摄影师:侯波、徐肖冰》已经超过3次,但再次观看时仍然有不少新的发现。在他看来,这部纪录片结构的精巧,在于让侯波、徐肖冰和毛泽东、江青这两对夫妇的线索并行交织。

最让现场观众吃惊的史料是,徐肖冰在上海时期就认识江青(当时用艺名“蓝萍”)。1932年,徐肖冰进入上海天一影片公司学习洗印;1933年至1937年,先后在电通、明星影片公司的《风云儿女》和《马路天使》等影片中担任摄影助理;1937年,徐肖冰投奔延安。在延安时,江青多次要求徐肖冰给自己拍照,但遭到徐肖冰拒绝。“文革”中,徐肖冰受到迫害。

据曾璜介绍,“江青其实也是摄影家”,她曾经给毛泽东拍摄过一些照片。如果这部纪录片用上江青这些照片做对比,“就更好玩儿了。”

徐肖冰去年10月27日辞世,剩下他的老伴儿侯波。86岁高龄的侯波出现在观影现场并停留了片刻,她像她当年拍摄的领袖那样向台下观众挥手致意。这位耄耋之年的女性摄影家,夸奖起鱼得乐:“他很能吃苦,我们很对不起他。”

侯波说的“吃苦”,是指鱼得乐为了拍摄这部纪录片,曾陪同她和徐肖冰重返延安、韶山和北戴河等地。曾璜因为工作关系,和侯波、徐肖冰夫妇保持着良好关系。2001年或2002年左右,当鱼得乐的纪录片拍摄进行了一段时间后,他受邀担任翻译并介入进来。

2003年7月,侯波和曾璜、马六明、刘铮等中国摄影师受邀参加法国第34届阿尔勒国际摄影节(Arles Photographic International,,France)——这是世界上最早创立也是目前规模最大、最重要的国际摄影节。侯波、徐肖冰的作品展《伟人毛泽东》作为“中法文化年”的开幕节目在摄影节上隆重展出。

曾璜清楚地记得,摄影节上还播放了长达一个多小时的《毛泽东的摄影师:侯波、徐肖冰》。由于“正好赶上法国文化产业工人罢工”,这部纪录片放映完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但当瘦弱的侯波走上台时,台下1000多位来自世界各地的摄影师集体向她和未能成行的徐肖冰鼓掌10多分钟。侯波只是一个劲儿地向台下挥手致意:“谢谢同志们……谢谢同志们!”

1988年以“文革”组照获“艰巨历程全国影展”之“系列新闻照片大奖”的摄影师李振盛,也是在那之后开始结识交游广泛的鱼得乐,但当时他还没能去阿尔勒国际摄影节。不过,2003年6月底,当在著名的巴黎叙利宫摄影文物与遗产博物馆的个展开幕后,李振盛在受邀去阿尔勒拜访摄影大师布勒松的途中,也参观了侯波、徐肖冰的作品展《伟人毛泽东》。用来布展的机车厂房在当时尚觉新奇,但今天在中国的当代艺术区里早已司空见惯。

一个拍过《马路天使》的人,他再怎么样,对我来说都是重要的

    

    1936年,吴印咸在上海拍摄电影《马路天使》时,徐肖冰还是他的摄影助理。在徐肖冰和侯波夫妇受鱼得乐之邀参加阿尔勒国际摄影节之前15年,吴印咸作为“中国摄影之父”即以受邀参加了1988年的第19届阿尔勒国际摄影节。

1988年第19届阿尔勒国际摄影节,吴印咸、吕厚民、张海儿、凌飞、陈宝生、夏永烈、高源等中国摄影师受邀参展。当时的法国《摄影》杂志曾专题介绍,在曾璜的记忆中,“这应该是比较大规模地向西方介绍中国摄影的一件事。”

1月20日至2月5日,一场名为“观照:10个中国艺术家与他们的20岁”的展览在北京一家画廊举行,法国VU图片社的合约摄影师张海儿和当红艺术家徐冰、吕楠、荣荣等10人受邀参展。张海儿的两幅参展作品,分别是1986年在广州美术学院读研究生时为架上油画《高第街上的两个女孩》所作的草图(还是用钢笔和墨水绘于白报纸上),以及1996年在巴黎创作的《卡拉·布吕妮小姐在演示拉克鲁瓦的秋冬高级时装后谢幕》。

张海儿以他标志性的光头造型出现在展览开幕式现场,总算“逮到”他,但他对22年前受鱼得乐之邀参加1988年第19届阿尔勒国际摄影节的细节已经记不太清,更详实的回忆还要在稍后的饭桌上像挤牙膏一样去获取。“摄影那时还不是独立的艺术表达门类,被认为是美术的副产品。”张海儿1982年从上海戏剧学院舞台美术系毕业,1980年代中期正在广州美术学院的油画专业攻读研究生。

张海儿和众多中国摄影师可能要到多年以后,才意识到1988年是中国百年摄影史上的一个重要年份:这一年,摄影师罗小韵、吴钢、王苗的个展在台北举行,成为1949年后40年来大陆摄影师在台湾举办的首批影展;杨绍明的组照《退下来以后的邓小平》获第31届荷兰新闻摄影比赛新闻人物系列照片三等奖;“世界新闻摄影展”来华展出,北京举办“国际新闻摄影周”;“艰巨历程”影展首次设立新闻系列照片大奖……

也是在1988年,第19届阿尔勒国际摄影节首次以中国摄影为主题。

也是在1988年,各种世界性的荣誉向着中国最富盛名的红色摄影家吴印咸(1900—1994年)联翩而至:同年4月,吴印咸应邀访美并接受纽约国际摄影中心授予的“摄影功勋证书”,还举办了展览《新中国诞生地——延安》;同年11月,吴印咸获得世界摄影理事会授予的“名誉会员”称号,他的名字还被写进英国剑桥国际传记中心的《世界名人录》。

正是1988年7月,享誉全球的阿尔勒国际摄影节邀请吴印咸作为特邀嘉宾出席——吴印咸1920年在上海美术专科学校自学摄影;1938年参加八路军并任延安电影团技术及摄影负责人;1946年后历任东北电影制片厂厂长、北京电影学院副院长和中国摄影家协会副主席等,其代表作有《白求恩大夫》。

鱼得乐正是当时的第19届阿尔勒国际摄影节的负责人。1988年上半年,鱼得乐和同事走遍中国,邀请到吕厚民、凌飞、陈宝生、夏永烈、高源等摄影师,他们最后一站来到了广州,希望找到最后一位心仪的中国摄影师。

张海儿对鱼得乐的印象没那么深,但对鱼得乐的同事、一位名叫卡尔的文化官员印象很深,因为对方和自己同年同月同日生,更重要的是,“他也是一个很棒的摄影师。”在广州美院的一间教室,卡尔也“拿出他的摄影作品给中国人看”,张海儿路过,觉得“这样的照片和我非常相近”,于是决定参加选拔。

第二天送照片去,卡尔早早地就坐在美院的招待所等着。最终,摄影新秀张海儿得以和吴印咸、吕厚民等风格迥异的前辈摄影家同赴阿尔勒参展。张海儿和吴印咸同时到达当地旅馆,就坐下来一起聊天,这是“唯一一次和革命前辈聊天,我相信他年轻时和我一样。” 

这届摄影节的三大主题之一就是“中国”,以“中国”为主题的大型展览又分成四部分,其中之一即《吴印咸——中国摄影之父》,展览期间的“吴印咸之夜”还展出了吴印咸的81幅作品,并放映了他拍摄的纪录片《延安岁月》。最后,吴印咸还被这届摄影节授予金质奖章。

与红色摄影家有着截然不同的摄影理念和艺术风格,但这并不妨碍张海儿和吴印咸的交流。也许,在国内,他们可能永远都没有行踪的交集,就像直到今天,张海儿和侯波、徐肖冰这样的红色摄影家“见都没见过”。但在异国他乡的天空下,张海儿却和吴印咸坐到了一起,张海儿“关心他艺术实践有价值的部分,红色倒不重要,他们确实用好的图像留下了很多文献”,“一个拍过《马路天使》的人,他再怎么样,对我来说都是重要的。”

在阿尔勒的摄影主题书店或展览上,张海儿也经常碰到世界级的摄影大师。回巴黎后,他又多住了几个月。过了几年,张海儿就去巴黎游学了,1990年代开始在巴黎生活一段时间,并曾为《解放报》工作。

站在2010年岁首回忆1988年夏天的阿尔勒,多少有些困难,张海儿对鱼得乐的印象还没有对那个同年同月同日生的文化官员卡尔深,但这次法国之行确实开启了一种新的可能:“对兴趣、方向的影响不是很大,交际、工作机会多了很多。”

与张海儿同去阿尔勒的摄影家、著名电影人凌子峰之子凌飞,1990年代开始成为旅法自由摄影师,并担任各类电影节评委。前几年,凌飞还把法国1923年至2002年拍摄的30余部优秀纪录片介绍到中国。成都摄影家高源1990年代,也开始旅居巴黎。

比单个摄影家受法国影响更为深远的是,2001年开始的中国平遥国际摄影大展被认为是学习阿尔勒国际摄影节。如今的中国摄影师,已经越来越多地操着他们日益流利的外语出现在世界各大摄影节上,当他们日益遗忘1988年第19届阿尔勒国际摄影节时,或许正说明,这恰恰是他们走向全球化的开端。

 

(感谢张凌凌、谢逢蓓及法国驻华使馆文化处提供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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